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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途偶遇老人,教会我慢生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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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去徽州,在歙县往深渡的中巴车上,邻座是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。车刚出县城他就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只搪瓷缸,拧开盖,热气混着茶香漫过来。我随口问了句什么茶,他递过来让我闻,说就是自家山上采的,炒得糙,喝着解渴。就这么聊开了。

2旅途偶遇老人,教会我慢生活

他听说我要去深渡坐船,直摆手,说你们年轻人总急着赶景点,其实那趟船他坐过十几回,最没意思的就是盯着时间看。他这次是去街口镇看一个老伙计,八十多了,腿脚不利索,俩人约好每月见一面,喝顿酒,下盘棋,天黑前散场。我说那您这一趟路上得四个钟头吧,来回八个。他笑,说急什么,路上也是日子。

这话听着平常,细想挺扎人。我翻手机看行程,下午两点半的船,四点到对岸,晚上还得赶回屯溪住,确实把一天切成了几个必须准点抵达的格子。老爷子倒好,帆布袋里装着茶缸、一包花生米、半路买的两个烧饼,饿了就吃,困了就眯一会儿,窗外的枇杷树开花了也探头瞅两眼。车过板壁屋那段弯道,他指给我看山坳里一处白墙黑瓦,说那是他小时候念书的地方,先生姓汪,教了二十年,后来学校撤了,房子还在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感慨的意思,就是顺嘴一提,像说昨天吃了什么。

到了深渡码头,我排队买票,他领着我往旁边巷子里拐,说船还有一个钟头,先吃碗面。面馆是家夫妻店,灶台就支在门口,老板娘揉面,老板下锅。老爷子跟他们都熟,自己从柜子里拿了瓶辣酱,舀了两勺搁我碗里。面是雪菜肉丝的,汤头不浓,但喝着舒服。他边吃边说,以前跑船的人都在这一片吃早饭,天不亮就开火,后来码头搬了,船少了,店还开着,来的都是老客。我看他吃面不紧不慢,一根一根挑,汤喝到底,碗一推,抽张纸擦嘴,整套动作像按了慢放键。

上船之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,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,又掏出一副老花镜看报纸。我问他平时在村里都干些什么,他说能干什么,早上起来喂鸡,扫院子,去地里转一圈,回来烧中饭,睡个午觉,下午找人打牌或者侍弄菜园子,晚上看电视,九点睡觉。我说这日子听着有点寡淡。他摘下眼镜看我一眼,说你们城里人觉得寡淡,我们觉得刚好。以前也不是没忙过,年轻时开拖拉机跑运输,三天两头不着家,后来腰不行了,才退下来。退下来头两年浑身不得劲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再后来慢慢就习惯了,现在你让我赶着办事,我反倒不会了。

船到街口,他拎着帆布袋下船,回头跟我摆摆手,说小伙子你慢慢玩,别光顾着拍照,多看看水。我站在甲板上看他往岸上走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七十岁的人,背影看着比我还从容。

那天下午我坐在船尾,没急着掏相机。江水浑黄,两岸的山一层一层往后退,偶尔有渔船靠岸,有人搬筐橘子上去。我想起老爷子说的“路上也是日子”,琢磨了半天。我们这行出差多,到一个地方恨不得把景点全扫一遍,回去写稿子凑字数,其实真正留在记忆里的,往往不是那些攻略上标红的地方,而是车上跟人闲聊的几句,巷子里吃的那碗面,或者码头边等船时吹的那阵风。慢下来不是不赶路,是别把路上全当过渡。老爷子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,他就是那么过着,我看见了,觉得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