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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的海边小城,隐藏着旅行团无缘的美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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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。我住在北方一个叫绥中县的小地方,离海不远,但算不上什么旅游城市。这个点起来不是为了赶飞机,就是想去看看旅游攻略上从没提过的那个时间段,海边到底什么样。

2凌晨四点的海边小城,隐藏着旅行团无缘的美景

开车十分钟到止锚湾,路上一个红绿灯都没亮。路灯还开着,但光已经发虚了,那种快下班的感觉。路边早餐铺子亮着灯,蒸笼冒白烟,老板娘蹲在门口刷手机。我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,她头都没抬,说三块钱。这包子铺四点半开张,专做赶海人的生意,游客来的时候反而关门了——人家忙了一早上,九点就收摊了。

海边已经有人了。不是游客,是赶海的。穿胶皮裤的老头拿个铁钩子翻石头,动作快得像机器。我蹲旁边看了会儿,他翻出两只小螃蟹,扔进桶里,说回去腌了当咸菜。我说这能有多少肉,他笑了一下,说“吃个味儿”。桶里还有海虹、小海螺,个头都不大,但他说这个点出来的东西最新鲜,太阳一晒就钻沙里了。

真正的好东西在退潮线上。天边开始泛蓝的时候,整片滩涂露出来,沙面上全是小孔,密密麻麻跟筛子似的。赶海人管这个叫“眼儿”,底下有货。拿铲子斜着一挖,沙里翻出个蛤蜊,壳上还带着湿泥。有个大姐教我看“呼吸孔”——两个眼儿挨着的是蛤蜊,一个眼儿的是沙蟹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,一铲一个准,跟流水线似的。我问她天天来吗,她说看潮水,初一十五大潮才来,平时挖不着什么。

旅游团来的时候是九点以后。大巴车往海边一停,导游举着小旗子喊“拍照半小时”,游客下来踩踩沙子,拍两张海鸥,上车走人。他们看不到四点半的滩涂,看不到赶海人桶里那些小东西,也看不到太阳刚从海平面冒头时候,整个海面是粉色的——那种粉不浓,淡淡的,像兑了水。持续不到五分钟,太阳一高就没了。

六点左右,渔民开始回来。小渔船突突突靠岸,船上就一个人,船舱里几筐皮皮虾,还在蹦。岸边等着的是贩子,骑三轮车来的,过秤、装车,前后不到十分钟。有个贩子跟我说,这些虾天亮前就到周边城市的早市了,“你中午吃的皮皮虾,可能就是我早上拉的这车”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挺得意,点了根烟,三轮车拐上土路,颠颠地走了。

这时候游客还没起床。酒店自助早餐七点半开,导游八点集合。他们错过的这些东西,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——就是当地人过日子。但恰恰是过日子这部分,旅游团永远安排不进去。行程表上写的是“海滨浴场自由活动”,没人会写“四点半跟老张头去挖蛤蜊”。

我沿着海边走到七点,太阳已经挺高了,晒得胳膊发烫。赶海的人陆续撤了,桶拎在手里,有的满有的空。那个翻石头的老头路过我身边,看我还在那儿站着,说“明儿还来不”。我说不一定。他说“来呗,明儿退大潮,能捡着海参”。这话我信一半,海参哪有那么好捡,但他那种随口说说的劲儿,让人觉得明天确实值得再来一趟。

回程路上经过包子铺,已经关门了。门口贴了张纸,写着“明日四点半”。字是手写的,圆珠笔,纸边卷起来了。我忽然觉得,这张纸比任何旅游攻略都实在——它告诉你,这个地方真正的热闹,在太阳出来之前就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