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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季轮转,这些限定美味值得期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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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美食记者这些年,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最近有什么好吃的”。这问题其实挺难答的,好吃的标准太私人了。但有个答案我从来没换过:跟着时令吃。春天吃草,夏天吃瓜,秋天吃果,冬天吃肉,这道理听着像废话,可你真按这个节奏走一年,会发现菜市场里那些轮转的东西,比任何网红店都靠谱。

2四季轮转,这些限定美味值得期待

春菜上市那阵子,菜摊上最先冒头的往往是荠菜。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,叶子灰扑扑的,混在菠菜堆里都不太显眼。但懂行的阿姨会蹲下来,把塑料袋往手腕上一挂,一根一根挑,嘴里念叨“包馄饨灵得很”。荠菜这东西有个脾气,你焯水的时候那股土腥味会蹿得满厨房都是,家里小孩捏着鼻子跑,可剁碎了拌上猪肉糜,再加一勺猪油,包出来的馄饨鲜得眉毛掉。我认识一个苏州的面馆老板,每年三月准时在门口支个摊子卖荠菜肉丝面,一天就卖三十碗,卖完收摊。问他为什么不加量,他拿抹布擦着灶台说:“荠菜就那半个月最嫩,过了清明就开花,老了,苦。”

春笋是另一码事。临安那边挖笋的师傅跟我讲过,笋这东西不能等,今天不挖明天就窜高一截,纤维一粗,嚼起来像啃甘蔗渣。所以春笋的窗口期比荠菜还短,前后也就二十来天。油焖笋是常规操作,但我更惦记的是腌笃鲜。咸肉得用去年冬天腌的那批,鲜肉选五花,笋切滚刀块,小火咕嘟着,汤色从清变白,咸鲜味一层一层往上叠。有回在朋友家喝到这锅汤,他爸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说了句“今年最后一顿了,笋要下市了”,桌上几个人突然都安静了几秒。那种感觉挺怪的,明明是一锅汤,喝出了倒计时的味道。

夏天就热闹了。六月黄上市的时候,大闸蟹还没影呢,但懂吃的人已经开始往阳澄湖边上跑了。六月黄就是还没蜕完最后一次壳的童子蟹,个头小,壳薄,黄是半流质的,跟秋天那种硬邦邦的蟹黄完全两个路数。面拖蟹是经典做法,蟹对半切开,切口蘸面粉,下油锅煎,然后加毛豆子、酱油、糖,烧到汤汁浓稠。面粉糊裹着蟹黄,吸饱了酱汁,比蟹肉还抢手。我见过一个上海爷叔在饭店里教服务员怎么吃面拖蟹:“先嗦壳上的面糊,再啃蟹,最后那个汁拌饭,一粒米都不许剩。”

夏天还有一样东西我每年都惦记——莲蓬。不是莲子,是刚摘下来的鲜莲蓬,剥开绿壳,把莲子外面那层白膜撕掉,莲心抽出来,生吃。脆,甜,带一点点涩。菜市场里卖莲蓬的多半是郊区来的老农,蹲在路边,面前摆个塑料桶,桶里泡着水,莲蓬摞得老高。买五块钱的,边走边剥,走到家正好剥完。这东西没法进冰箱,隔夜就发黑,所以只能当零嘴现吃。有次在办公室分莲蓬,一个北方同事盯着看了半天,问“这玩意儿怎么吃”,我示范了一遍,他学着我抽莲心,抽完往嘴里一扔,嚼了两下说“像在吃草”。我说你抽太快了,莲心没抽干净,苦的。他不信,又剥了一个,这回慢慢来,吃完点点头:“甜的。”

秋天是水果的天下。但我想说的是柿子。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柿,是软柿子,熟透了皮一撕就掉,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的那种。陕西富平的吊柿饼有名,可鲜柿子最好吃的时候就是十月中下旬那十来天。我老家院子里有棵柿子树,每年结得密密麻麻,但从来没人摘,因为够不着。熟透的柿子啪嗒掉地上,摔成一摊橙红色的泥,招蚂蚁。后来我爸学聪明了,拿竹竿头上绑个网兜,够下来几个,放在窗台上晒。晒到皮起皱、蒂头那圈发黑,拿勺子挖着吃,甜得像含了块冰糖。这种吃法上不了台面,但比什么甜品店的柿子慕斯都实在。

冬天就得说羊肉了。藏书羊肉在苏州是块招牌,但我要说的不是那种大饭店里的羊肉锅,是菜市场里现杀的羊。冬至前后,羊肉摊前面永远排着队,老板手起刀落,你要腿肉他给你腿肉,你要羊蝎子他给你剁成块。拿回家焯水,加白萝卜、姜片、几粒花椒,高压锅压二十分钟,开盖撒把青蒜叶。汤是奶白色的,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。有年冬天特别冷,我在家炖了一锅,邻居来敲门问“你家烧什么呢这么香”,我给他盛了一碗,他站在楼道里就喝完了,把碗递回来说“明天我也去买羊”。

这些东西说起来都不金贵,菜市场里转一圈全齐活。但它们有个共同点——你错过这一茬,就得再等一年。现在冷链发达了,超市里一年四季什么都有,可那些反季节的东西吃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。差在哪儿呢?大概是差在“等”这个字上。等荠菜冒头,等笋破土,等柿子变软,等羊肉上膘,等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调味。我那个卖荠菜馄饨的朋友有句话我一直记着:“好东西不用多,一年就那一阵子,吃上了,这一年就没白过。”